“尊敬的各位旅客，欢迎您选乘本次航班，从杭州飞往哈尔滨……祝愿您有一段愉快而舒适的旅程。”18岁的“乘务长”赵旌含用中英双语念完一大段机上广播后，“乘务员”们便开始了客舱安全检查。
这一幕并不是发生在萧山国际机场的民航客机上，而是在杭州闹市区的一所中等职业学校里。一群航空服务专业的高三学生，正在进行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实训考核。
这是杭州市人民职业学校本学期刚投入使用的空客A320开放式模拟舱，身穿制服的学生们，轮流扮演乘务员和乘客，从迎宾和登机引导开始，模拟完成了一系列客舱服务标准化流程。
“以前上课，只能用道具座椅在普通场地进行模拟训练，真实感不强，现在好太多了。”赵旌含说，她从小就对蓝天充满向往，希望能成为一名空姐。三年前，她通过面试和中考，选择了人民职校的五年制“中高职一体化班”航空服务专业，开始了自己的追梦之旅。
对赵旌含和众多选择职业教育的同龄人而言，这里的课堂确实很不一样。航空服务专业对学生的形象气质、语言表达和综合素养要求很高，赵旌含和同学们不仅要学文化课，更有形体、礼仪、化妆、航空英语、客舱服务等贯穿始终的专业课，甚至还有茶艺这样的精修科目，以提高学生的专业服务技能。这些与社会和市场接轨的实践训练，在普通高中的课堂场景中并不常见。
孟夏时节，这所位于潮鸣寺巷回龙庙前的杭州老牌职高，又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的招生季。刚刚过去的“五一”假期，大批杭城的初中生和家长赶到这里，参观校园，咨询听讲，很多都是为接下来的中考志愿填报作考量。
“你好家长，我们这里有3+4‘中本一体化班’, 3+2‘中高职一体化班’，还有今年新开的普职融通的综合高中班……专业有幼儿保育、文秘、会展、航空、艺术设计……具体你可以关注杭州市人民职校的公众号，了解一下。”这几天，人民职校招办主任高锐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，几乎都是咨询招生情况的家长，她用温柔的语调，一一耐心介绍和解答。
连中午在办公室吃盒饭的时间，她都接了好几个电话。“是要报名航空服务专业面试吗？再提醒一下孩子哦，服装要穿自己学校的夏季校服，或者宽松的运动衣裤，不能化妆，不能戴美瞳……”挂完这个电话，高锐扒了一口饭，又接起下一个电话。这顿午饭，她吃了近一个小时。
高锐说，提起职业学校，不少人的第一反应是“考不上普通高中的选择”或者“差生的聚集地”，近年来，随着职业教育的社会认可度不断提高，这样的刻板印象也逐渐被打破。“越来越多的家长和学生把去职校上学，视为一种主动、理性的成长路径选择。”
2023年秋天，人民职校尘封44年的校运会男子100米纪录，被当时幼儿保育专业高二学生夏烨泓打破。这个百米纪录之所以能保持这么多年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学校男生太少。
原纪录创下的1979年，学校前身还是所普通高中，一年后首次开办职高班，1999年正式转为职业高中，以女生居多的学前教育、会展服务等专业发展迅猛，学校的男女比例长期维持在1：9，很多班级的男生就像“百花丛中一点绿”。
“男生少，对我来说反而是优势。”说这话的是夏烨泓的“同门”学弟、24幼保1班的费洵，他面容清秀，个子很高，正和同学们在实训室里模拟婴幼儿照护全流程。
“小肚皮，软绵绵，宝宝笑得甜又甜。”费洵一边说着，一边给仿真婴儿进行腹部抚触按摩，熟练程度丝毫不输一旁的女生们。“正常情况或便秘时要按顺时针方向，腹泻时要逆时针转。”费洵介绍说。
喂奶、换尿布、拍嗝、沐浴、哄睡，通过一系列实训掌握日常照护技能，幼保专业的学生们真切体会到了“带娃”的不易与成就感。
费洵从小学习乐器演奏，多才多艺，2024年中考考了597分，却坚定地报考了人民职校“3+4”中本一体化的幼儿保育专业。完成中职阶段三年学习后，将进入浙江师范大学继续四年本科学习，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幼儿园教师。
“初二时去幼儿园参观，孩子们围着我，感觉心灵被净化了，让我坚定了从事幼教行业的决心。”费洵笑着说，家人们都非常支持他的决定。
在他看来，男生在幼儿教育领域有着独特优势，“在组织体育活动、游戏互动、承担体力活等方面，我们能发挥更大作用，也能给孩子们带来不一样的陪伴。”
同班女生毛艺林也是“中本一体化”项目的受益者。中考608分的她，原本有机会进入优质高中，但她也选择了这里。“我从小学习钢琴和绘画，这个专业能发挥我的特长。”更重要的是，不用经历高考的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，就能直通浙师大的学前教育专业本科，这一点让她做出了最终决定。
“这里的学习注重实践，我能更早接触到幼儿教育的实际工作，这对未来就业很有帮助。”除了当幼儿园老师，她也想从事儿童心理学方面的工作。
“你知道吗，网上很火的‘兔子警官’李语蔚是我学姐，也是从我们专业毕业的。”毛艺林很肯定，这些专业学习经历，为学姐在交警岗位上展现出的亲和力与耐心奠定了基础。
2025年，“职普融通”政策首次落地杭州，在主城区探索开设职普融通试点班，其中就包括杭州市人民职业学校和杭州第九中学合办的“职普融通班”。这一模式打破了“中考定终身”的传统，为学生提供二次选择的机会。
去年入学的金依俊，是首批“吃螃蟹”的学生之一。他以中考569分的成绩，进入了职普融通班。上学期结束时，班上有不少同学选择融通去了杭九中，而他放弃了转入普高的机会，决定留在人民职校，专攻声乐。
“我从小就喜欢音乐，我的目标是考入浙江音乐学院。”金依俊说，在这里有专门的艺术老师上专业课指导，比去普高更有优势。
“水乡的小桥姿态多，石板缝里长藤萝……”聊着聊着，金依俊突然起身，引吭高歌，即兴来了一段歌曲《桥》的美声清唱。
唱完，他甩了甩刘海，手托着腮说：“艺考也是走独木桥，我当然知道这条路很难，但是人活一次，总要做自己喜欢的事。”他的职业规划很清晰，就想成为一名专业的声乐培训老师。
“现在的职校学生，很多都从被动接受转向了主动规划，在相对宽松的环境中，探索更适合自己的升学和就业节奏。”高锐老师说。
站在人民职校的校园里，可以看到一棵很大的香樟树，枝繁叶茂，格外醒目，据说与共和国同龄。这棵树见证了学校的变迁，也见证着职业教育理念的发展。在这里，成才的路径像树根一样在地下安静地分叉、延伸，最终撑起同样茂盛的树冠。
下午4点20分，放学时间到了，穿着红色校服的学生们从香樟树下走出校门。赵旌含准备坐地铁去上瑜伽课，“学业压力没那么大，就想在课余时间多锻炼一下，保持良好的专业形象”。她还报了健身私教课和中国舞课，每周上两节。
一个月后，她将从人民职校毕业，过完暑假，就会进入浙江旅游职业学院空中乘务专业继续学习。“我知道成为一名空姐并不容易，但我很有信心，”赵旌含说，“人生的赛道不止一条，每个人都有出彩的机会。”
橙柿互动·都市快报 记者 陈中秋摄影报道
编辑 陈伊
审核 潘俐 王晨郁
校对 杨佳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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